连罗马市长都无比重视的"绊脚石"到底有什么来头?

罗马蒙蒂（Monti）区Via della Madonna街上去年年底曾有20块方形铺路石消失了，路面上留下一个露出泥土的坑。随后这个坑不但被围起来，甚至还有人前来献花,罗马市长拉吉还对挖走石块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愤慨与谴责……2019年1月15日，在罗马市长拉吉等人的见证下，20块新制作的绊脚石被装回了蒙蒂区的街道上。 这些消失的石头到底有什么来头，竟引得人们如此重视？ • 刻着纪念文字的石块 消失的石块并不是罗马随处可见的普通铺路石，而是由德国艺术家冈特·德姆尼希（Gunter Demnig）制作用来纪念犹太人、名为“绊脚石”的石块。 这些棱长10厘米的石块，通常可以在某些公寓或住所门前的路面上看到，与普通的铺路石平齐铺在一起。但石块的表面贴嵌了一块镌刻着纪念文字的黄铜板。上面刻着曾经住在这里，但被驱逐的犹太人的姓名、出生日期、以及遇害日期。 比如这块在罗马犹太区（Ghetto）附近一处公寓前的“绊脚石”上写道：这里曾住着MICHELE SABATELLO，生于1904年，1944年5月3日被捕，被驱逐到奥斯维辛集中营，被害地点未知，日期未知。 《欧洲时报》资料图片 • 至少把他们的名字带回家 你们安住在温暖的家中， 晚上回家有热饭热菜和微笑的面孔相迎 想一想如果这是一个男人， 他在泥泞中劳动， 他从不知何为安宁， 他为一点碎面包而争斗， 他会因一句“是”或“不”而受死。 想一想如果这是一个女人 没有头发也没有姓名， 没有更多的气力去记忆， 她的眼睛空洞，肚腹冰冷， 就像寒冬里的一只蛤蟆。 作为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幸存者，意大利的犹太裔作家普里莫·莱维，在1947年出版的回忆录《如果这是一个人》中，于书的开篇写下这样的句子。纳粹把囚禁在集中营的100多万人划分为“政治犯”、“普通罪犯”、“外来移民”、“同性恋”和“犹太人”，剥夺了他们的名字，取而代之的是数字编号。 德姆尼希的这些“绊脚石”所传递的信息正是向人们表明，那些曾经在集中营里被编号的受害者，都是曾经生活在人们身边的邻居。而他想要做的，就是至少把受害者的名字带回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。当人们弯下腰阅读石块上面的文字时，也是向受害者鞠躬。 《欧洲时报》资料图片 • 绊脚石遍布欧洲，也伴随着争议 每一块绊脚石都是手工打造。德姆尼希用这种方式来反衬集中营里机械式的大屠杀，因此其非常重视手工打造的意义。每获得一份新的资料，德姆尼希会亲自敲定这块绊脚石上的铭文。后来由于项目迅速壮大，他在德国柏林成立了工作坊来统一制作。 在面对遇难的100多万受害者时，德姆尼希起初无从下手。但科隆的一位牧师时告诉他：“也许你不能从100万人开始，但你可以从一个人开始。” 自1992年开始至今，德姆尼希已经陆续把6万多块“绊脚石”铺遍了几乎整个欧洲。意大利的罗马、米兰、热那亚、威尼斯、都灵、博尔扎诺等城市，都可以看到这些承载着记忆的石块。 然而，这一纪念性的石块也伴随着批评和抵制。有人认为这种将被害犹太人姓名刻在铜板上、铺在地上并让人用脚踩来踩去的行为不可接受。也有公寓的房主认为房产会因“绊脚石”而贬值，也有人担心会引来右翼分子的攻击，还有住户抱怨，感觉自己住在公墓里。 • 不绊倒身体，只为绊倒心灵 2019年1月15日，在罗马市长拉吉等人的见证下，德姆尼希将20块新制作的绊脚石，亲手装回了蒙蒂区的街道上。拉吉说：“他们可以偷走石块，但偷不走我们的记忆。我们需要这些记忆，以避免我们被自己犯过的错误再次绊倒。” 正如德姆尼希所说，尽管这些石块被取名为“绊脚石”，但并不想真的绊倒行人。 一名小学生曾经问道：“到底会不会被绊倒？” 德姆尼希回答说：“人们的身体不会被绊倒，而是在心里被绊倒。” 又如莱维在《如果这是一个人》书中所嘱咐的那样：将所发生的事情记在心中，无论是在家里还是路上。 目前，一共有300多块“绊脚石”铺设在罗马的街头。如果你走在罗马或者欧洲其他城市的街头，不妨留意一下，俯下身子看一看这些承载着人类血色记忆的石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