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雨芬芳忆乡愁——探访琦君纪念馆

琦君纪念馆内景

琦君纪念馆正门

纪念馆大厅里的琦君塑像

桂花纷纷落下来，落得我们满头满身，我就喊：“啊！真像下雨，好香的雨啊！”——这是琦君的经典散文《桂花雨》中的一段。琦君最喜欢的花是桂花。她在《桂花卤·桂花茶》《乡思》《故乡与童年》中都提到了它。芬芳的桂花雨中，有童年的记忆和永恒的乡愁。乡愁是她永远绕不开的话题。

今年是琦君逝世20周年，沿着这位散文大师的足迹，一个冬雨蒙蒙的日子，我去琦君故里——泽雅庙后村探访了她的纪念馆。纪念馆主要由展厅、我思故人堂、仰山堂和墓区组成。这里原是琦君伯父潘鉴宗创办的庙后小学。

纪念展厅门口挂着一副对联：三更有梦书当枕，千里怀人月在峰。这不仅是琦君两篇经典散文的题目，更是酷爱读书的她真实的写照。

琦君一生爱书，少年时代就已读过《左传》《孟子》《史记》《红楼梦》《西游记》等书，是一位读书达人。

她在《自己的书房》中说：“不能不感谢童年时代那位认不得几个大字的阿荣伯。是他给我建造了第一间书房。在那里面，我很满足地感到方寸之地，便是自己的天地……房间里有一张小木桌、一张小木凳、一个矮木箱……”那时她还不到10岁，在故居（现瞿溪华侨中学内）厢房楼上走马廊的一角，阿荣伯为她用旧木板在墙角隔出一间小小的书房。小书房曾一度被潘鉴宗命令拆除，阿荣伯再次建造。她在《读书琐忆》中又提到了这间不同寻常的小书房。文中说，小书房被拆除后，她发现一个更为隐蔽的安全处所。那就是花厅背面廊下长年摆着的一顶轿子。她在轿子里偷偷读了不少小说。在轿子里，她还给小伙伴们说书讲古，美其名曰“我们进城去”。轿子是她的书房，也是她和小伙伴们的世外桃源。

进入展厅，一尊栩栩如生的汉白玉塑像深深地吸引了我，琦君面带微笑，像邻家阿姨般，被一群孩童围绕，原来，孩子们正津津有味地听她讲故事呢！画面温馨和睦，充满着轻松欢乐的气氛。塑像的背景墙是她的著名散文《乡思》：来到台湾，此心如无根的浮萍，没有了着落，对家乡的苦念，也就与日俱增了。昨夜梦魂又飞归故里，躺在双亲的墓园中，拥吻着绿茵覆盖的芬芳泥土……

展厅介绍了琦君的生平、作品与事迹，还展出了她的《橘子红了》《永是有情人》《母亲的菩提树》《琴心》《烟愁》《细雨灯花落》《且修一朵岁月禅》等书籍，我徜徉在这位艺术大师的文学世界里，沉浸在她那真挚温暖的情感天地里，流连于她那空灵淡雅、纯净无私的意境里，久久不愿离去。

琦君的作品大部分以故乡、亲人、师友为主题，散文风格清新质朴、秀美典雅；小说含蓄内敛、隽永温情。乡愁是琦君文学世界的核心要素。

故乡的山山水水、风土人情在她的作品中多次出现。《水是故乡甜》中，其伯母说：“是哪里生长的人，就该喝哪里的水。要知道，水是故乡的甜哟。”她一生都记得伯母的话。《青灯有味似儿时》里写了难忘的白姑娘（修女）和岩亲爷，白姑娘嘱咐她要做个好孩子，要孝顺父母。岩亲爷的寺庙里，有她童年的欢乐。《故乡的农历新年》中有伯父送的新棉袄、有香喷喷热烘烘的甜年糕，还有亮晃晃的“风水烛”等等。《粽子里的乡愁》中有伯母包的各式各样的粽子和她最最喜欢吃的灰汤粽，还有那位受后母虐待的小女孩……

故乡的点点滴滴，总能给她带来无尽的思念。《杨梅》中酸酸甜甜的茶山杨梅、《瓯柑》中略带苦味的瓯柑、《小仙童》中张灯结彩的台阁等等，在她的笔下流动着不一样的韵味。

琦君从小父母双亡，跟随伯父伯母（潘鉴宗、叶梦兰）生活。伯父伯母就像她的亲生父母。她的散文多次提到“母亲”（伯母）是温柔、贤惠的劳动妇女，虽然是小脚女人，但拥有很多手艺，绣花做得最好。

“母亲”有一双巧手，《桂花卤·桂花茶》中桂花卤是伯母酿的，越陈越香。收了桂花，伯母泡桂花茶，一天喝四杯。她还边喝边唱：“桂花经、补我心，我心清时万事兴。”伯母做的红豆糕，香甜柔软；玉兰酥（用白玉兰花瓣做的酥饼）入嘴便化、独一无二、香软不腻口；腌的咸菜酸酸甜甜香香，是琦君的开胃菜，还有个好听的名字“钥匙”，每隔几天就换一种方法，凉拌或现炒；做的菜干，乌黑油亮、香气扑鼻；做的玫瑰卤（露），甜蜜无比，令人垂涎三尺。

故乡的美食大多与伯母有关，她做的美食、酿的美酒都永远留在琦君记忆里。琦君在《春酒》中写道，“母亲”亲手泡的八宝酒，补气、健脾、明目。她家老宅的大花厅在春节期间不仅供村里人摆酒，伯母还无私奉上亲手泡的八宝酒。潘宅的春酒，真是热闹又暖心！

伯母还是宽厚仁慈、和蔼可亲之人，拥有推己及人、与人同乐的胸怀。琦君在《纸的怀念》中说，“潘宅大花园”对外开放，在她伯母掌管大宅院的日子，不仅是同乡人，外乡人也可进去参观。而且在大门口可喝到阿荣伯为他们新泡的大茶缸里的茶。她家的游廊、正厅、花园和嵌着五彩玻璃的四面厅不知接待过多少参观者。琦君觉得自家的四面厅是一个接纳宾客的温暖庭院。

琦君伯父潘鉴宗曾任浙军一师师长，为人诚恳、热心公益、关注社会、造福乡梓，是当时的风云人物。琦君散文《父亲》《想念荷花》《云居书屋》《油鼻子与父亲的旱烟筒》等都描写了这位风度翩翩的儒将。小时候，伯父亲昵地叫她“小春”，这个名字多次出现在琦君作品里。

仰山堂宁静优雅，布置充满书卷气，这里是“同馨书屋”，也是瓯海区图书馆琦君纪念馆分馆。这块风水宝地真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，如果琦君地下有知，她一定会很欣慰的！

月朗不知乡梦远，秋凉尤觉客身轻。墓区有琦归亭和思君亭。碧水青山间，琦君和她的丈夫李唐基在此长眠。他们的墓碑上刻着“叶落归根”四个字。

琦君在散文《故乡与童年》结尾中说：儿时情景，历历似画。故乡故乡，且让我暂时在梦里追寻，重温童年的旧梦吧！琦君一生都在追寻梦中的童年、追寻梦中的桂花雨，她有一颗圣洁高雅、闪光晶莹的游子之心，在《留予他年说梦痕》中说：“像树木花草似的，谁能没有一个根呢？我常常想，我若能忘掉亲人师友，忘掉童年，忘掉故乡，我若能不再哭，不再笑，我宁愿搁下笔，此生永不再写，然而，这怎么可能呢？”她把对故乡深沉的爱都融化在她的作品里，敦厚柔婉、开阔大度、细腻绵长、淳朴无瑕、真诚热烈，于细节处动人心弦，在回味时温暖人心，这是一种高尚的家国情怀。她的作品，超越时空，让不同时代的灵魂产生共鸣，具有永恒的生命力。

未有花时已是春。天又开始下雨了，朦胧的雨帘中，翠绿的山林中，走来了一位叫做“小春”的姑娘，她面带微笑，手捧一束桂花，那桂花，芬芳馥郁、沁人心脾……

来　源：温州日报

张晓 文/摄

本文转自：温州新闻网 66wz.com